My Last Secret 我最后的秘密
Director 导演:黎小锋 贾恺
Running time 片长:93分钟
Format 格式:DVCAM
Screening format: 4:3
Year: 2007
Story 
On an ancient Suzhou street with traditional white walls and black tiles,an old lady in her nineties lives with her caretaker who is in her sixties. The old lady comes from a prestigious family and was a national athletic star during her college years. After fleeing to Suzhou from Shanghai together with her lover, her life was filled with hardship. Her husband didn’t leave her, but always betrayed her, and in the end passed away before her. After her husband’s death, the old lady, who has no children, wrote a will that she will give all her money to the local university for a scholarship.
The old lady treated her will as a secret. However, everybody knew this secret. People couldn’t understand why she would give money to students who had never taken care of her? Once while she was sick and had an unclear mind, her care-taker made her write a slip promising to give the caretaker RMB 20,000. In order to get this money, the care-taker began to study and learn one Chinese character a day. The old lady was hospitalized for several times and lots of valuable furniture was taken away by her niece, which made the caretaker envious. So, the caretaker and the niece began to bad-mouth each other before the old lady…
Before we know it, six years passed. Half of the old street was dismantled and the other half remains. With all the happenings in the world, the old lady lived through the frustration in her life and was revitalized at age 95, just like an ancient tree producing new buds. Under the autumn sunlight and with the caretaker by her side, she caressed the remaining bit of a photo showing her with rosy lips, missedher late husband, and pondered how her secret would one day be disclosed and what legacy she would leave — all things that seem meaningless to those around her.
Production Team
- Presented by CNEX, Li Xiaofeng
- Producers: Ben Tsiang, Li Xiaofeng, Jia Kai
- Directors: Li Xiaofeng, Jia Kai
- Executive Producers: Situ Zhaodun, Hsu Hsiao-Ming, Chang Chao-Wei, Ruby Chen
- Camera: Li Xiaofeng
- Sound recording: Jia Kai
- Editor: Jia Kai
Director Profile
Li Xiaofeng

Born in Pingxiang of Jiangxi Province and now living in Shanghai, Li Xiaofeng is the author of Films in the 20th Century and Creation of Documentary Films. Representative film works: THE STRIKER OF SPRING GONG, The Best Short Documentary at the 8th Beijing Film Festival of University Students in 2001; THE NIGHT GOER, 2005, participated in the 20th Fribourg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and the 8th Taipei Film Festival, as well as many international film exhibitions; LEATHER SHOES OR STRAW SANDALS, selected for NHK International High Resolution Documentary Project in 2006; A STREET OF ONE HUNDRED PACES (under production).
Jia Kai

Born in Suide of Shaanxi Province, Jia Kai obtains his master’s degree from Art Department of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and now is a lecturer with College of Communication and Art of Shanghai Tongji University. She is the translator of three books including Robert J. Flaherty: A Biography and participated in the production of films such as THE NIGHT GOER, LEATHER SHOES OR STRAW SANDALS, and A STREET OF ONE HUNDRED PACES. In addition, she has also produced many programs for CCTV, Beijing TV Station, and Shanghai TV Station.
Film Festivals
- My Last Secret---Top 10 Best Documentary, the 5th Chinese Independent Film Festival
- The 9th Jeonju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 2008
- The vision du reel film festival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DOC outlook-International Market, 2008
故事
在苏州一条粉墙黛瓦的老街上,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和六十多岁的保姆生活在一起。老太出身名门,大学时代曾是全国体育皇后。在与心上人逃婚离开上海后,开始了半生磨难婚姻。丈夫离不开她,又总是背叛她,最终先她离去。丈夫死后,无儿无女的老太立下遗嘱,在她弃世之后,将以他们夫妻的全部财产为当地大学成立一个奖学基金。
老太把她的遗嘱当成了一个秘密,然而,所有人都暗地里知道了这个秘密。大家都无法理解,她怎么会把毕生积蓄给予那些毫不相干,永远也不会来照顾她的陌生学生? 趁老太生病犯糊涂之际,保姆让她写下一张两万块钱的馈赠字条。为了得到这笔钱,保姆开始学习文化,每天学习一个汉字。老太住了几次院后,好多值钱家具也被老太的远房侄女搬走,这让保姆很不平衡。于是,保姆和远方侄女在老太面前互相诋毁、拆台……
不知不觉,六年过去了,老街拆了半边,还剩半边。伴随着人世的离离合合、纷纷扰扰,老太渡过了她生命中的一劫,像一棵古树长出新芽,她在95高龄重新焕发生机。秋日的阳光下,有保姆侍奉在侧,抚摩着动乱年代仅存的四分之一张涂着口红的“玉照”,怀念死去的丈夫和情人,想着她的秘密终于有一天揭晓,想着自己的生命将怎样得到延续——虽然周围的人认为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Production Team 制作团队
- 出品: CNEX, 黎小锋
- 导演: 黎小锋 贾恺
- 制片: 蒋显斌 黎小锋 贾恺
- 监制: 司徒兆敦 徐小明 张钊维 陈玲珍
- 摄影: 黎小锋
- 录音: 贾恺
- 剪接: 贾恺
导演介绍
黎小锋
江西萍乡人,现居上海,出版过《20世纪电影》、《纪录片创作》等三种著作。代表作有:
《打春锣的人》,2001年获第8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纪录短片奖”;
《夜行人》,2005年,参赛第20届瑞士弗里堡国际电影节,参展第8届台北电影节及多个国际影展;
《皮鞋,还是草鞋》,2006年入选NHK国际高清纪录项目;
《百步街》(制作中)。
贾恺
陕西绥德人,北京师范大学艺术系硕士,现为上海同济大学传播与艺术学院讲师,翻译出版过《弗拉哈迪纪录电影研究》等三种著作,参与制作过纪录片《夜行人》、《皮鞋,还是草鞋》、《百步街》等,为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上海电视台等制作过大量纪实节目。
荣获
- 《我最后的秘密》荣获 第五届中国独立影像展 "CIFF年度十佳纪录片"
电影节入围
导演访谈
不善于学习,只好做自己——纪录片《我最后的秘密》上海首映交流记录
- 时间:2008年5月24日晚上19:30
- 地点:曲阳路574号,“上海新锐导演新作展”
- 放映影片:《我最后的秘密》(90分钟,纪录片)
- 出品: CNEX,黎小锋
- 制片人:蒋显斌 黎小锋 贾恺
- 监制:司徒兆敦 徐小明 陈玲珍 张钊维
- 导演:黎小锋 贾恺
- 主持人:方旭东
方旭东(哲学博士,上海师范大学教授):好,我们先请黎小锋导演介绍一下影片的制作经过。
黎小锋:这个纪录片是我和贾恺一起合作完成的。我们通过关注这个题材,成了朋友,然后结了婚,说不定明天就把孩子生出来了(掌声)。所以说,做纪录片是个很有意思的过程(众人大笑,掌声)。有些人一听说我们拍了七年,吓了一跳,就不敢拍了——大家千万不要有什么误会,其实我是故意的。谈恋爱的时候,把时间拉长一点,把感情巩固一下正好,然后就结婚了嘛(众人大笑)!给大家开个玩笑。实际上,在2003年以前,我们没有任何进展,这个老太太呢,非常想保留她那种非常完美的形象,那么优雅,那么美丽,而她跟保姆的关系,也是非常完美的主仆关系,两个人互相尊重,互相友爱,是那样一种关系。直到2003年以后,我们到了上海,可以经常去苏州,经常去接触他们,她才真正地向我们敞开。她开始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这时候,我才觉得,我们的拍摄真正开始了。
方旭东:我作为主持,先问一个观众可能比较关心的问题。在拍摄之前,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去关注这么两个老人?
黎小锋:实际上,我在苏州拍了四户人家。这只是其中的一户。其实,这四户人家也可以做成四个故事,搞成一个百步街系列什么的。不过,我这个人天生的性子很慢。我在拍摄这个纪录片的过程,完成了另外两个长片。我不着急,我慢慢来,我希望在时间的流逝中,会有人物性格和命运的一些变化。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也是纪录片真正吸引我的地方。在这个拍摄的过程中,我也在学习和提高。
方旭东:一开始,在出现片头之前,说她怎样背叛她的家庭,你是用什么机器拍的?那种胶片的感觉很强烈。
黎小锋:用的是DVCPRO,大的机器,但那时(2000年)正好处于一个技术的提高阶段,镜头一会儿推进,一会儿拉开,存在一些技术问题。但我也不能把它剪掉,剪掉的话整个气场就丢掉了。所以这个时候,宁肯被人说技术有问题,我也要保留这些东西。
方旭东:还有,我问一个我自己比较感兴趣的问题。在影片里,有一种背景音,好像是一种野鸡的叫声。或者说是山鸡的叫声?
黎小锋:是鹧鸪吧?
方旭东:不是鹧鸪,是野雉。
黎小锋:但在我的印象里,苏州是个天堂嘛!天堂里只会有鹧鸪的声音,怎么会有野雉的声音呢?(众人大笑)
方旭东:他说是鹧鸪,我说是野雉。这个有待考证啊!(众人笑)
黎小锋(笑):是鹧鸪,《鹧鸪天》嘛,一种经常出现在唐诗宋词里的鸟。
方旭东:那白色的墙,颓败的门,包括你从室内往外拍芭蕉,纱窗,绿色掩映,都有一种意境,一种氛围,特别有一种苏州的情调。这是我的感觉。
观众:我想问一下,这个题目,为什么叫《我最后的秘密》?还有,就是您刚才说您拍了四户人家,都是苏州人家,那么,这个方言您能懂吗?为什么一直关注苏州那边的人家和故事呢?
方旭东:那是因为他曾经在苏州大学工作过。你还是回答前面那个问题吧,节省时间嘛。
黎小锋:我为什么叫《我最后的秘密》,那是我的秘密。(众人大笑,鼓掌)
舒浩仑(独立导演):小锋之前的片子《夜行人》我看过,我觉得,这个片子要比《夜行人》高出很大的一块,祝贺你!拍得很好,我也很喜欢。我看这个片子,在某种程度上,让我想起了梅索斯的《灰色花园》,不过,是一种好的联想,不是模仿啊致敬啊那种。我想知道,当初你拍的是四户人家,然后你发现主仆这对人非常有意思,你怎么就会想着要一直拍,拍,拍下去?是出于什么样的兴趣也好,动力也好,促使你做这个事情?
黎小锋:我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拍这么一对老人,其实是出于我对人性的一种关注。她们俩就是一个很好的范本。看到她们,也想到自己的晚年,想到了我的爷爷奶奶,那些即将离开我的人。另外,也是出于一种情感。在拍摄这个片子的过程中,我的爷爷奶奶都去世了。有时候我想,我当初不如去拍我的爷爷奶奶。在这么一个长的时间段里,如果我经常去看他们,去关注他们的话,其实也能拍出另外一个不错的片子来。当我的奶奶去世之后,我回到故乡,回到老屋,在二楼上面,看到很多鞋子,很多黑布鞋,是她做给我们这些晚辈的,但是没有人穿。我就觉得,这些鞋子,就象一些张开的口子,在谴责我们。所以,我在做这个片子的时候,有一种情感的寄予在里边。虽然有些人讨厌这个老太太,说她象个巫婆,但我是用我的情感在讲述故事。
观众:这个保姆是从哪里来的?
黎小锋:保姆是苏州乡下的一个农家妇女。她有几个儿子,他们其实都可以赡养她的。但她希望能够自己挣点钱,然后很骄傲地在过年的时候给孙子一些压岁钱,所以她就在外面那么长时间地做保姆,而且乐此不疲。
观众:我觉得片子里两个老人的关系特别好玩。孙老师和阿姨之间,在04年的时候,还有点水火不容。04年以后她们关系发生了变化,孙老师对她很依赖。可能阿姨对孙老师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我不知道这变化的契机是什么?前面那么长时间,9年,甚至不止9年,阿姨对孙老师,想到更多就是钱。后来更多的是情感的东西。这种变化是不是跟两万块钱有关系?(众笑)这两万块我觉得还是没有交代清楚。到底是怎么来怎么去的。
黎小锋:这跟孙老师的境遇有关系。04年的时候,她能到处行走。04年后她瘫在床上,依赖着保姆。所以她们两个人是一种互相依赖又互相排斥,但最终还是一种相互依赖的关系。
观众:喊救命是在什么时候?
黎小锋:那时侯她已经摔跤了。天天躺在床上。没法起来,心情烦躁,天天想着自杀。
方旭东:那一段是怎么拍?她们要睡觉,难道你们是24小时守在旁边?特别是晚上喊救命的那一段?至少在九点之后吧。
黎小锋:十一、二点吧。
方旭东:她们两个是在一个床上,你肯定是在床边。你当时是?(众笑)
黎小锋:我因为经常去苏州,去百步街——我拍的四户人家都在百步街上。因为老太太和我特别投缘,我就住到他们家去了。那天我们正好住在里边那个屋子里。
方旭东:她还有屋子?
黎小锋:她有很多屋子,七八间。她一闹,我们就出来了。但我们得避开她的视线,毕竟她这个时候不正常嘛。然后,就在一个比较边角的位置来拍他们。
方旭东:当时用的是什么机器?
黎小锋:PD150,比较小一些,她们看不到。
观众:我之前也看过黎导演的《夜行人》,觉得这部片子比那部更有张力。但我也觉得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说在人物上,这个老太太,和《夜行人》里,那位卖艺的盲人,都是在性格上有些偏执,有些强势,包括在人物的关系上,在《夜行人》里边,妈妈对智障女儿,既有爱,也有伤害,在这个影片里,(老太太对保姆)也是如此。在刻画人性上,也有相似的地方。你对这样受损害,生活在底层,比较边缘化一点的人物,是不是比较感兴趣?
黎小锋:我的确比较关注那些身在边缘,比较底层,但性格特别倔强,特别有人格魅力的人。象那个鲍阿姨,那个孙老师,以及其他的拍摄对象,不知不觉地,浑然无觉地,我就会关注这样的人。这说明我一种非常强烈的倾向:我喜欢这样的人。而且,我在拍摄、剪辑的过程中——当然,都是我跟贾恺一起合作的——我就在想,怎样体现人性的那种暧昧性,人性有一块区域,需要我们更多地去挖掘和展示。所以,刚才舒浩仑说他想起了梅索斯兄弟,你这样想是对的。我不仅看过《灰色花园》,而且我的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直接电影”,其中有一块就是梅索斯电影。但从人性的揭示这个角度来讲,还不如说,美国作家福克纳对我影响更大。
观众:第二个问题,是在节奏上,最后的结尾,我觉得有点突兀。之前的节奏控制得很好,但后面反复的次数太多了,观众就会有些疲倦。
黎小锋:她说到了纪录片里很重要的一个问题,首先是结构,怎么结构这个影片。然后是怎么把握节奏。我喜欢大的段落,不喜欢切得过细,这可能也是我的问题,我的毛病。一个人的取向就是这样的,包括以前写诗,只会写我自己这种风格的诗,改不了,学不到。我非常悲观,我是一个不善于学习的人。不善于学习,只好做自己。(观众掌声)
程波(博士,上海大学影视艺术学院 副教授):我不知道你以前的片子怎么样,但起码这个片子我非常喜欢。我在看的过程中,觉得已经达到了你对人性的关注,你可能不一定煽情,但有些地方已经煽到我了。这是我的感觉。另外一个,这个片子我很喜欢的一个地方,就是说,我一直在看一个老人的弥留之际,然后等待着她最后的一口气。但我发现,它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尾。我很喜欢这个结尾。刚才也有人问到,为什么叫作《我最后的秘密》?我觉得这个结尾已经部分地暴露了答案。然后,我的感觉呢,这个老太太所处的空间环境,包括院落,房间,我很感兴趣。我刚才跟海波说,我特别喜欢这个片子的“床戏”。我注意到那是一张老式的四个脚的大床,注意到这床是不靠墙的,放在中间。我特别感觉到,这有点类似于在漫长的人生旅途当中,一个方舟。特别是在她摔断腿之后,觉得这类似于她人生最后阶段,作为居所的一个方舟。在这个方舟之上,这两个女人的交流,很能抓人,我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一些电影的画面,从苏州,到百步街,到一个院落,到房间,再到她这张床,我特别喜欢这样一种感觉。我感觉,把你这么长时间的一种关注,能统一到一个地方去。我也想问一个问题,她现在怎么样?
黎小锋:她很好!(众人大笑,鼓掌)他刚才说到了我想说的一个话题:在苏州的沧浪亭,那是一个很有文化的地方,经常会有一些老头老太在那里,你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背景。曾经听到一个老头说过他的故事:他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尽得风流,去过中国很多地方,做过很多大事业,当他老了,他回到了苏州,慢慢地他只到沧浪亭那里转悠,他非常平静地说,肯定以后我就只能睡在一张床上,最后进入一个盒子里,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实际上,我们在拍那个老太太的时候,平心而论,虽然有的时候我把她当成自己的祖母,当成我的亲人,但有的时候,出于纪录片人的“险恶”用心,我也想过,是不是她去世了,我这个片子就可以完成了?反正我也结婚了——(众人狂笑)开个玩笑。就是说,她去世了,是不是我的片子就完美了?终于合乎大家的想像了,终于有一个结束了?她终于回到那个原点去了。但我非常喜欢我现在这个结尾,我并不希望这个老太太死,我甚至想,即使她真的死了,这个死我也未必会把它放在最后。我为什么要这么一个通俗的结尾?她活着不是更好吗?
李鹏(旅法策展人):首先要表示祝贺!我看到了一部和印象中很不一样的中国独立纪录片。06年我看《夜行人》,还觉得你在讲一个边缘化的群体,但这个片子没有给我那样的感觉。我觉得它不仅仅是一个讲老人的题材,它是一出戏,讲的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故事。两个人怎么从勾心斗角,到最后相依为命。一点一点的体贴在里面。它更象一个故事,一个小说。中间围绕着两个人的钱啊,两个人不同的关系,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震撼人的故事。只是中间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我没有特别明白:中间当他侄子出现了,我以为要进入新的角色,但他只是在中间出现了几秒钟,说老太太是个很爱钱的人,但她没有很多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一段加进来。你是想,通过侄子,来让老太太的形象更立体化?而且,当时你用仰拍的感觉,也不太好。他用很鄙视的语气,说老太太,只这一点,让我有点不舒服。
黎小锋:他说的这段让你不大舒服了?
李鹏: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让他这个时间出现这个地点?以这么一种姿态说这么一番话,是为了丰富主人公的形象,还是?
黎小锋:那个人是她侄子,是她一直在谴责的人,当年她老先生去世的时候,他侄子都不来看一眼,全是学生帮他擦身体。
李鹏:他说了同样谴责她的话,突然就消失了。我觉得有些突兀。
黎小锋:除了这个人外,还有些在街上的人。其实我想把这些形成一种反应镜头。你是这样一种人,其他人怎么看你?也许这种效果,在你看来感到不舒服吧。
方旭东:说到这里,我也想问:老太太不是一直说要给什么基金会捐钱吗?保姆把她推出去,到学校去,到底去做什么呢?这个地方我没大看明白。
黎小锋:哦,她是去医院。因为她这个时候主要是有精神问题。
刘海波(博士,上海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副教授):小锋的那个《夜行人》我放给学生看过,我稍微觉得那个还不够完美。
黎小锋:这个也肯定是不完美的。
刘海波:但这个影片,在中国纪录片里,进前五没问题。(掌声)
黎小锋:谢谢,过奖!
刘海波:我觉得在世界纪录片上史上都应该有位置。(掌声)就你影片的那种圆熟,一气呵成,就你那个气场来说,是完全有这个资格。刚才有朋友说到了,和《夜行人》有点相似,就是你选这个拍摄对象,我觉得特别的有你的技巧所在。那可能是你不断的试错找到的。也许是你偶尔地找到了这么一个,觉得合适。我不知道这个影片的国际反响怎么样?假如说国际的反响还不够的话,是不是里边有一点,你整个影片是个封闭的,自足的,内敛的,在里边就完成了?如果在国际上没有引起足够的关注的话,是不是因为它跟外边的所谓的大空间、大世界没有一个关联?但我拿不定主意。我觉得这样也很好。我就说这一点看法。
李鹏:在国际上,每个电影节,每年评委的口味是不一样的,每年更新的风格也不一样。今年的真实电影节——
黎小锋:我报过今年的真实,被拒绝了。
李鹏:为什么?因为去年有很多讲老人的片子。可能因为前两年有大量讲中国老人的、法国老人的,去年拿大奖的也是讲一个老人的片子。可能你亏就亏在这个地方。
黎小锋:一开始对国际电影节的确是抱有希望的,包括这个影片。有个导演还跟我打赌,说肯定能进真实电影节,结果没进,去了韩国的全州电影节。以后会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说句实在话,说句良心话,确实不是为了电影节而拍纪录片的,是吧?(掌声)
李鹏:电影节是个好事情,但它更多是个节日。它是为了让更多拍电影的人聚在一起,把一些好的片子放给大家看,起些交流的作用,然后颁发一些所谓的奖啊,但它不是电影节真正的目的。就象你说的,如果我们拍一个纪录片是为了去拿奖,那就不用去拍了。
方旭东:为了机会均等,大家举手,然后我数一下。你,你,还有你,好,那就你了。
观众:非常高兴能看到这么一部有意思的纪录片。我先简单说下我自己的想法:它一以贯之地表现了一对老人的生活,并且截取了她们生活的片断。我觉得一直有您的气场在里边。对于人物现状的不满,一种真的感觉。我想提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您怎样在这样漫长的拍摄中,把摄影机,这样一个存在消解掉,从而让老人的真实状态体现出来?还有,想问一下,您拍的另外三个人的一个简单状况。
黎小锋:第一个问题前面说到了,我回答第二个问题吧。苏州这四户人家,最吸引我的,就是这个老太太和她保姆的故事。因为,她的那种形象啊,气质啊,那股劲啊,我特别有兴趣,也特别能进去,我自己感觉能够焕发灵感一样。有人把拍纪录片的人当成一些劳动者,但我觉得那也是一些需要灵感的劳动者。有的时候,如果你自己的窍没开的话,你跟她们之间肯定是有隔膜的。我特别喜欢那种状态:整个气场,是通的,你能领会那种心灵的语言,没有任何障碍。这个时候我会很激动,觉得很有成就感,回去以后,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活在世上,还是有点意思的。(热烈的掌声)当然,最后还是要看剪辑出来的最终效果。
观众:我不知道你是第几次在公共场合放你的片子。这个片子最有意思的是,从开始到结束,一直笑声不断。我想知道,您作为一个导演, 你是否觉得在每一个点上, 当大家在笑的时候,你听了都会舒服?换句话说,观众对你片子的认同,或者不认同,你是否在意?
黎小锋:她说到了一个点子上。我一直在场,也听到了很多观众在笑,其实这是个悲剧,为什么大家要把它当成喜剧呢?(众笑)
舒浩仑:我觉得,大家笑,可能是因为这个片子比较压抑,是一种释放的笑。
程波:我觉得这个笑,有的是因为压抑,但也有的是片子本身给的。细节上非常有趣!我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她看自己的遗像那场,人在面临自己大限来临之际,看似荒诞地面对自己大限来临的时候,就有一种幽默的调子。布努艾尔临死之前,写过一本传记,叫《我最后的一口气》。
黎小锋:对,也叫《我最后的叹息》。
程波:他就在幻想,有朝一日,我能看到我的追悼会是怎么样的。看到来宾对他的致意之类,他就会放声大笑。我觉得有些东西是片子本身给的。
黎小锋:我也是这么猜想的。我的片子虽然不是一个喜剧,但有些场景,的确能够引发一些笑声。我听到大家有反应,我觉得挺好。我觉得,大家的反应,就跟电影节的态度一样,是可遇不可求的。这是一种缘分。喜欢的人说这个片子很好,不喜欢的提出一大堆问题,我反正都会听着。但别人的意见,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影响不了我。(众人笑,鼓掌)我是一个非常不善于学习的人。
观众:你没有打灯吗?
黎小锋:我任何地方都没有打灯。但也有一些技巧。做纪录片也不能完成根据现场光线来。有些时候你可以把灯加亮一些。
观众:有的场景,一盏台灯,跟荷兰的油画一样。
方旭东:包括室内的一些静物,都很有油画感。
黎小锋:因为,我对她们家的环境非常熟悉。什么地方,什么角度,我都特别熟悉。拍摄的时候也在想,有没有别的角度?比如,拍孙老师躺在床上,刚才他说的“床戏”,就四个机位,我数过的。有位朋友,崔辰问我,你为什么不从顶上俯拍呢?我说,那样我会把她活活吓死的。如果我能做到,我都有可能去尝试。
观众:老太太说身世时戴那个花帽子,是她故意戴上的,还是你暗示的?
黎小锋:没有安排。她历来就是这么优雅,这么美丽。也正因为这样,保姆对她有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因为自己出身较低,也没受过什么教育,尽管她说孙老师是多么的吝啬,多么的小气,多么的让她讨厌,但孙老师身上有一种气质,她从来不具备的气质,很吸引她。
观众:老太太很自恋?
黎小锋:老太太很自恋,但保姆很崇拜她。这也是为什么,保姆受到她那么多折磨,但还不离不弃。这也是个原因。
观众:这老太太的丈夫的一些影像资料,包括旧照片你有吗?
黎小锋:旧照片?就是照片上的那两只眼睛。(众笑)还有墙上的几幅合影。
观众:这个片子开头非常好,有没有想过,不要中间,就让她讲述?
黎小锋:那不做成一个《和凤鸣》了?
观众: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黎小锋:我没有。我不大会做那样的片子。我是个很生动的人,我希望有些场景能让我深深地沉浸在里边,同时我又能够跳出来,让它找到一个脉络,最后能够形成一个整体的效果。
舒浩仑:这个影片是你边拍边剪的?还是最后剪的?
黎小锋:等于是最后一次剪的。我拍了很多素材,怕它潮掉,买了一个防潮柜,放它十年二十年再说,后来,北京的CNEX纪录片基金会在后期资助了我,我就把它剪出来了。
舒浩仑:你有没有想过,把镜头放在当时她们所经历的一些时代的背景上?那个老太太也经历了很多,逃婚啊,动乱啊,有没有想过?
黎小锋:想过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不是受过批斗,戴过高帽吗?换一个人,他可能对这些感兴趣。但那些过去的,历史的东西,似乎不是我所擅长的。我擅长的是,是表现一个进行中的故事,一个深深吸引我的人。我尽我可能地去提高我对这个场景的把握能力。我是这样一个人,采取这样一种做法。
李钢跃(影视制作人):里边有两次,老太太知道时间以后还去拨钟,中间也出现了钟声,钟摆,我就想知道,07年以后,她身体好了以后,我比较关心这钟的命运。
黎小锋:百步街的交响曲的确很吸引我,比如,苏州大学钟楼传来的悠扬的钟声,闹钟的滴答声,还有铃铛的声音——
李钢跃:这里边有没有寓意?
黎小锋:这也是我的秘密。(众笑)
李钢跃:知道时间,还去拨这钟,有两次出现过——
黎小锋:她拨钟,是因为钟停了,这倒没有什么深意。
李钢跃:我谈谈我的感觉:这个老太太,她身体不好,还去拨钟,说明她心态还在过去。
黎小锋:本身钟停了,她去调,由此引发出她对保姆的不满,因为保姆连阿拉伯字都不识,这里边没什么花头。但我潜意识里为什么用钟呢?是因为我喜欢钟这个意象,钟啊,铃铛声啊,悠扬的苏州大学的钟楼声音啊。
李钢跃:但我很想知道,07年以后,这个钟的命运。你为什么铺垫了很多很多,最后这个段落里钟又没放进去?
黎小锋:其实最后的段落里是有钟声呼应的。不过你提醒了我。非常感谢!
观众:你的拍摄持续了多年。有没有按照时间段,一段一段交代下来?
黎小锋:对,我是想过,要不要按照年份,通过字幕体现出来。后来,我发觉这样没有意义。其实,最重要的就是两个时间节点:04年的时候她摔断了腿,整个境遇发生了很大改变;另外,就是到了07年的时候,她突然象一棵老树萌发出新芽,一种生命的奇迹。就这两个节点。其他的时间提示都被我通通去掉了。
余克光 (同济大学传播与艺术学院 教授):我本来是作为小锋的同事,过来一下,捧个场,但今天我看了一个,我看过的最好的纪录片之一(掌声)。我要给同学说两句:从这片子里我们看到了,选材选得好,就成功了一半。包括人物、故事,戏剧性。刚才大家为什么看了笑?就因为这人物性格里边,她那种,人之将死,她与保姆形成的那种绝配的关系吸引我们一直往前看。再一个,就是作者的态度很重要。前面看着看着,非常揪心的,我也以为,后面就是一个凄凉的结局,但他采取了那样一个结局,老太太又康复了。全场观众都鼓掌,说明全场观众和这个老人已经有个感情的联结了。小锋没有去等老太太死作为结尾,而是选择现在的结尾,说明他有个态度在里边。另外,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中间老太太和保姆发生矛盾,发火,用脚踹,把被子踹掉了,小锋就退出去了,我想,这也因为他有个情感在里边。好!谢谢小锋!(掌声)
黎小锋:对,当老太太把被子踢掉以后,我就不自觉地往外退出去了。这就是本能,或者说,所谓的道德底线。
方旭东:以前我看过一个朋友的片子,拍他祖母弥留之间,他祖母在病中老是抓自己,家里人就把她的手绑起来了。因为是夏天,她都生疮了——当时我就感觉,生命是特别恶心的。而在这个片子里,是因为他有这样优雅的心,所以能看到一些优雅的场景。虽然人生当中也有很多恶心的地方,但他没有刻意去拍。黎小锋这个片子,虽然我不知道它是否如刚才那位所说,是中国纪录片的前五位,但的确非常不错,超过了《夜行人》。这个片子非常圆熟。我和他是朋友,这方面的话不宜多讲,这是第一;第二,他为什么能拍出这么好的片子,应该讲,就是他这样的人,才能做这样的片子。为什么这样说呢?黎小锋这样一种性格,这样一种气质,他写诗,他对于悲剧事物的迷恋,对于伤害的迷恋,这个结尾,恰好反映的出来的是生命反复不已的那种意味。如果她死了,从结构上来讲,都是一个遗憾。最后,她奇迹般地复苏了,这恰恰反映出生命的那种质感。所以,如果大家要拍出好片子,要在自己的气质上,性情上下功夫。
黎小锋 (笑):那我得声明一下:我不是一颗优雅的心,我是一颗粗砺而善良的心。
方旭东(笑):我觉得你是有一种感伤主义的气质在里边。好,今天晚上,我们就交流到这里。谢谢大家!(长时间掌声)
- 主办:加贺电子集团,同济影像论坛,上海影视文献图书
- 展映协调:曾庆 符新华 武佳敏 李昕然
- 记录:陈奕文
- 整理:田珍兰